被低估的改变世界的方法·第二辑
原文由 Adam Mastroianni 于 发布,订阅该博客

《那些被低估的改变世界的方法》是我阅读量最高的文章之一,我想是因为大家看到世界的现状都会想:“糟了,得有人做点什么!”紧接着又会想:“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每个问题看起来都庞大复杂得让人无从下手。
首先要明白,没有人能单凭一己之力收拾这个烂摊子,好在我们还有另外大约160亿只手随时待命。我们每个人要做的,无非是找到一个被忽视的角落,动手打扫起来。
所以,每当我发现有人在让世界变好这件事上格外聪明,或是撞见一个似乎无人问津的问题,我都会记下来。在这里分享给你们,希望它们能像启发我一样启发你们。
1. 回答一个重要却不起眼的问题
据这篇精彩的人物特写所说,唐纳德·舒普“堪称是对你日常生活影响最大的学者”。舒普研究的不是癌症、核物理或人工智能。不,他研究的是停车。他用整个职业生涯证明,“免费”停车最终会适得其反,不如对停车收费,并把收入用于美化社区:种树、修整公园、保持人行道整洁。1
舒普的理念已在世界各地被采纳,效果令人振奋。当停车价格合理时,车流减少,吃罚单的人变少,而且你知道抵达时一定会有车位等着你。
许多所谓的“思想领袖”穷尽一生追求这样的影响力却望尘莫及。舒普为何如此高效?他的学生 M. Nolan Gray 总结了三点,如他所说:
他选了一个不起眼的题目,那里唾手可得的成果正等着人去摘。
他让自己的观点能被各种政治立场所接受,向保守派、自由意志派、进步派和社会主义者分别阐释收费停车制度如何契合他们各自的理念。2
他保持了严格的信息纪律。据说当被问及校园里的巴以抗议时,他的回答是:“我只想知道他们都把车停哪儿了。”
所以,下次找到方便的车位时,感谢舒普;下次你想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改善世界时,就去做舒普那样的人。

2. 做一个“公共人物”
伟大的城市理论家简·雅各布斯曾写道,一个社区的健康取决于它的“公共人物”。3比如,雅各布斯所在街区的两位公共人物是经营一家便利店的贾夫夫妇。在一个冬日的早晨,雅各布斯观察到贾夫夫妇为社区提供了以下所有免费服务:
照看在街角过马路上学的小孩
借给一位顾客一把伞、另一位顾客一美元
代为保管一块手表,等街对面的修表师傅开门后再转交
向找房子的人介绍街区的租金行情
倾听一位顾客的家庭烦恼并给予安慰
告诉几个闹事的小混混不守规矩就别进来,并明确(也得到了)何为规矩
为进来买零碎东西的顾客们提供了半打闲聊的场合
为依赖这些报刊的老顾客留出新到的报纸杂志
劝一位来买生日礼物的母亲别买船模套件,因为去同一个生日会的另一个孩子已经要送这个了
有些人觉得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就无法为世界做贡献。既不会功夫又不会开颅手术,你能帮上什么忙?但正如雅各布斯所写:“公共人物不需要任何特殊才能或智慧就能履行其职能——虽然他们往往的确具备。他只需要到场……他的主要资质就是他是公共的,他与许多不同的人交谈。”有时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格外热情的活生生的人。
3. 打造一个社交“成核点”
我高中时曾做过一个科学展览实验,把曼妥思放进不同的碳酸饮料里,测量喷发的高度。这个项目的科学价值嘛,只能说有限,但我确实学到了有趣的一点:尽管肉眼看来气泡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其实它们只会在成核点形成——那些微小的坑洼和划痕,分子在那里聚集,直到达到临界质量。

人际关系也是如此。人们在人海中不断碰撞,但只有在特殊条件下才会形成友谊的分子键。据我观察,这些社交成核点只会在我称之为过度的专注的存在下出现。
比如,我大一时同楼层的室友们关系格外亲密,就是因为我们的宿舍辅导员格外较真。别的组在迎新寻宝游戏里都是敷衍了事地走个过场;凯文却让我们穿着运动短裤和跑鞋到场,在我们寻找工程学院图书馆和艺术博物馆的过程中来回对我们大声发号施令。当我们以微弱差距错失第一名时,他一直缠着院长们,直到他们同意让我们也分享那令人垂涎的大奖——去六旗游乐园的旅行。
在那之后我们变得亲密,不只是因为我们在超人过山车上以同样的频率被震得脑袋嗡嗡响,更是因为我们都能会心地互相对视,仿佛在说:“这家伙,真是的,对吧?”凯文那过度的专注让我们的楼层成了一件“大事”。他在社会时空的结构中犁出了一道沟,让一群18岁的年轻人得以聚在一起。
置身于过度的专注之中并不总是愉快的,但话说回来,成核点从技术上讲就是瑕疵。气泡不会在完全光滑的玻璃杯中形成,人群也不会在完全顺滑的体验中形成。过度的专注制造了些许的不平整,让人们意识到自己需要抓住点什么——也就是彼此。
4. 在网上卖洋葱
彼得·阿斯丘本来没打算当洋葱商人。他只是个痴迷于抢注域名的人,当他发现VidaliaOnions.com待售时,就顺手拿下了。随后他发现,有些人爱极了维达利亚洋葱。就是那种,真的爱到不行的程度:
记得是2018年那一季,有位顾客在电话下单时分享了这么个故事:他把一些维达利亚洋葱偷偷带上了度假的邮轮,每顿饭都会吩咐服务员:“把这个洋葱拿到后面,切碎,加到我的沙拉里。”
但这些葱属爱好者们却没有好办法买到当季的洋葱,因为维达利亚洋葱只能在佐治亚州种植,而对小农场来说,额外维持面向消费者的直邮业务实在太麻烦。于是阿斯丘登场了,他如今靠取悦这些“维达利亚铁粉”谋生:
上一季,我给一位先生回电确认订单时,是他妻子接的。我刚做完自我介绍,她就打断我,兴奋地朝丈夫大喊:“是洋葱先生!是洋葱先生!快来接电话!”
如今人们对商业的看法两极分化。有些人认为我们应该把奶奶献祭给经济以换取增长,另一些人则认为应该在街头枪杀CEO。VidaliaOnions.com倒是个不错的中间地带:你找到人们想要的东西,把它给他们,自己赚点利润。所以如果你想踏踏实实干点活,不妨想想人们还想把什么切碎了放到邮轮沙拉里。

5. 在一个本就乌烟瘴气的行业里做个诚实的中间人
我认识几个需要移民律师的人,他们说的都一样:根本找不到靠谱的移民律师。
我想这是因为最有同情心的律师都去当了公设辩护人,或在非营利机构为囊中羞涩的客户代理;而最能干又最没道德负担的律师则去了顶级律所,在那里为名人杀人犯和哈里伯顿这样的公司辩护,赚得盆满钵满。这就给那些既非赤贫、又不是英特尔那样的大公司的人群留下了一个空洞地带。所以,如果你想帮助别人,又不想挣得少得可怜,那么做一个诚实且能干的移民律师就能带来很大的价值。
我觉得有很多工作都是这样,这些岗位吸引不到优秀人才,因为它们既不够“牺牲”以吸引理想主义者,又不够赚钱以吸引精英。房屋维修、搬家公司、托儿所、养老院、本地新闻、市政工作——在这些地方,诚实和才能非常重要,但供给却很少。
所以,如果你的职业让你在“穷困的圣人”和“富有的罪人”之间做选择,不妨考虑做个中产的靠谱人。你可能帮不到最穷苦的人,也可能买不起游艇,但外面有很多人真的很需要帮助来续签签证,他们会非常高兴认识你。
6. 改进一个统计数据
我喜欢玩一个叫“病毒式统计数据宾果”的游戏,就是找出在网上疯传的统计数据,然后试着追溯它们的原始来源。你通常会发现它们出自以下五个可疑来源之一:
一项1904年左右做的烂研究
一项在老鼠身上做的研究
一本已经绝版、现在谁也找不到的书
对数据的完全误读
纯粹是某个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这意味着,任何有足够动力的人都可以通过提高某个著名数字的精确度来提供公共服务。例如,性工作者兼数据科学家 Aella 意识到,根本没人知道性工作者中有多大比例是人口贩卖的受害者。通过将自己的调查与对公开数据的重新分析相结合,她估计这个比例是3.2%。这个数字很可能不完全准确,但话说回来,没有哪个统计数据是完全准确的——关键在于它让我们落在了正确的大致范围内,你可以自行核查她的工作,而且它比基于一项老鼠研究得出的数字要好得多。
7. 做个霍比特人
美国在临床试验监管方面做得很差,这意味着我们没能发明出本可以发明的那么多救命药。鲁克桑德拉·泰斯洛正试图改变这一点,她说科学家和医生们经常向她提供一些很有价值的内幕信息,对她的改革努力大有帮助。但她的消息源却拒绝具名,因为这可能会让他们的职业生涯陷入一点风险。注意,不是真正的风险,比如你把小面包车开进院长办公室,或是当众扒掉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院长的裤子。我们说的是轻微的风险,比如你下一次申请经费的成功率可能会降低5%。
她把这称为“霍比特人式的勇气”,指的不是在战场上迎战半兽人大军所需的那种勇气,而是把一件首饰带去火山实地考察所需的那种勇气:
临床开发改革(或任何其他棘手的系统性问题)所需要的,是那种更安静、更霍比特人式的谦逊勇气:一位研究者同意让你引用他的话,一位管理者愿意偏离祖传的清单,一位政策制定者愿意质疑既定默认。
大多数人不愿冒着生命危险或毁掉职业生涯去拯救世界,这完全可以理解。但大多数情况其实并不需要你做出终极牺牲。所以,如果你不愿以身殉剑,不妨想想:你愿意为此扎一下图钉吗?

8. 让你的破系统好好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有一半时间活在卡夫卡的小说里。在工作、吃饭和睡觉之余,你还得应对各种官僚机构的恐怖,它们几乎可以对你为所欲为而无需承担任何后果。
例如,如果你竟敢在美国去一趟医院,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你会收到各种神秘账单(“你欠我们450美元,因为你在非定点马桶里大便了”)。如果你在大学工作,你得等上好几周,让伦理审查委员会告诉你能不能问别人有多喜欢流行挞。美国国税局明明知道你该交多少税,却不直接告诉你,而是让你自己去猜,猜错了还要多交钱——这就像在玩世界上最烂的问答节目,而主持人还垄断着合法暴力。
如果你能让其中某个系统——哪怕是子子子系统——的齿轮不再卡壳,就能改善数百万人的生活。随便举个完全随机的例子,如果你在芝加哥市财政部工作,有人说:“嘿,这个非常友好的博主刚搬来,他不知道在市区内有车得先从我们这儿买个贴纸,罚他200美元吧!”,你可以回答说:“要不我们别这么干?要不我们先让他去补办贴纸,只有他不照做再罚款?说真的,人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个贴纸制度?搬到芝加哥时,难道JB·普利兹克的幽灵会在梦里显灵,告诉你既需要伊利诺伊州发的贴在车牌上的贴纸,又需要芝加哥市发的贴在挡风玻璃上的贴纸吗?我们到底是服务人民,还是恐吓人民?”就举这一个例子。

9. 做个好观众
我住在英国时曾每周在一个脱口秀场子演出,有个叫沃利的家伙总是坐在第二排。我感觉他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但我们并不介意,因为沃利是“好观众”。
笑话好时,他会大声酣畅地笑;笑话烂时,他会礼貌地等待下一个好笑话。沃利带来了他的朋友,朋友又带来了朋友,而更多的好观众也让演出变得更好。(当喜剧演员只为彼此表演时,没人会笑。)后来这个演出越做越大,大到每周都售罄,我们不得不为沃利预留一张票,否则他就进不来了。十年后,那个演出仍在继续。
弗兰·莱博维茨曾说过,艾滋病疫情不仅抹去了一代艺术家,也抹去了一代观众。伟大的作家、表演者、电影人等等,若没有伟大的读者、观众和评论者就无法存在——不仅仅因为他们掏钱买票、填满座位,更因为他们能从粗粝中挑出钻石,展示给朋友、传给孩子,在泔水的海洋中跋涉时将它高举过头顶,高呼:“就是这个!快看这个!”
10. 去结识一下吧
多年前,我朋友德鲁来找我时,我们在公寓外的走廊里闻到一丝天然气味。我以为没什么——我的楼条件不好,经常有各种味道——但德鲁比我亲切、比我更有中西部人的热心肠,他坚持要给燃气公司打电话。一个无精打采的技术员来了,懒洋洋地在我邻居门口挥了挥燃气探测棒,随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冲到地下室,看到燃气表在疯狂转动,意味着天然气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我邻居的屋子里。
“我们得把这门打开。”他说。
我们猛敲房门却无人应答,于是叫来了消防队,他们砸开窗户,发现我的邻居昏倒在地板上。他家炉灶的火眼开着,却没有点燃,整个公寓变成了毒气室。他们告诉我们,如果没人打电话,这人很可能就死了,整栋楼也可能会着火。
我为这人活了下来感到庆幸,却也为他不得不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所救、而他的邻居却差点视而不见感到羞愧。我本该认识他的!我本该给他送圣诞饼干的!我们本该在周六一起去公园下跳棋的!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幻想着去敲他的门或给他留张字条,比如:“嘿!我注意到您年长且独居,而我年轻就住在隔壁,也许我们可以来个《相约星期二》式的忘年交?”
但我最终没有那么做。我太怯了。再说,难道我要和楼里每个家伙都成为莫逆之交吗?谁有那时间?
如今在许多不同的楼里和许多家伙做过邻居后,我才明白,我不需要成为这个人的挚友。我只需要成为他的熟人。如果我知道他的名字,哪怕只是在走廊里和他搭过一次话,那么当我在他门口闻到一鼻子燃气味时,我就会想:“哦,罗布家不该是这个味儿。”我和罗布永远不会成为米奇和莫利,但我们完全可以成为那种“彼此面熟、愿意为对方报告危险化学品存在”的人。
死星超级明星
许多好心人都患有一种可称为超级英雄综合征的病:他们想拯救世界,但想拯救世界的是他们自己。他们想成为那个炸掉死星的人,而不是那个清洗X翼战机的人。
这是一种诱人的幻想,因为它把自私伪装成了牺牲。它承诺用一个伟大的举动来抵消一生的平庸,一次性还清所有的业债。结果是世界上充满了“候补英雄”,他们安慰自己说如果情况需要他们就会扑向手榴弹,而幸运的是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出现。
我们偶尔确实需要有人把鱼雷射进巨大末日机器的排气口。但大多数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卖洋葱的人、确保孩子安全上学的人、会去喜剧现场捧场大笑的人。我想生活在一个充满这样的人的世界里,我很乐意为能在那里停车的贴纸付费。
免费停车听起来不错,为什么却不是好主意?原因有几个:它通过强制性的路外停车配建要求推高房价,阻碍步行友好社区的建设,把钱从穷人转移给富人(所有人都要为路缘维护买单,却只有车主受益),浪费时间(普通司机每年可能要花50小时左右找车位),还会造成拥堵——在密集区域,任何时候有多达三分之一的司机都在找车位。
出自《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第60-61、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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