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分辨:何時在好好思考,何時只是在假裝思考
原文由 Henrik Karlsson 于 發布,訂閱此部落格

《舞蹈課》,艾德加·竇加,1871-72
以下是我正在試圖釐清的一個主題的筆記。非常歡迎你的回饋與想法!
文末有我最近覺得有趣的幾部電影與書籍推薦。
在《收穫與播種》中有一個著名的段落,數學家亞歷山大·格羅滕迪克在其中寫下他年輕時遠離數學世界、孤身一人的那幾年,以及那段孤獨的經驗如何成為他創造力的關鍵。
由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格羅滕迪克有一段時間被迫待在里厄克羅的收容所裡,到了1945年,十七歲的他作為數學家幾乎完全是自學而成。因為家境貧困而無法進入好學校,他在蒙佩利耶當了三年學生,那裡的教學水準遠遠跟不上他的能力,因此他幾乎完全翹掉了課,轉而追尋自己的問題(還靠摘柳橙來付房租)。
三年後,當格羅滕迪克來到巴黎,進入法國菁英學校——為全國最優秀學生設立的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就讀時,他與新同學之間的落差便顯而易見;同學們從小就讀私立名校、接受家教指導。
格羅滕迪克寫道,
我羨慕他們輕而易舉地掌握新觀念,彷彿在遊戲一般,玩弄著那些觀念,就像從搖籃時期就與之為伴——而我自己卻感到笨拙,甚至遲鈍,痛苦地在艱辛的道路上踽踽獨行,像一頭笨牛面對一座無定形的大山,那些據說我必須學會的東西,我覺得自己既無法掌握其精髓,也無法貫徹到底。
當其他學生在聽課時,格羅滕迪克卻把時間花在——其中之一——困惑於長度究竟是什麼。他的老師沒有一個能給出令他滿意的答案——他們覺得長度是什麼是顯而易見的。他在巴黎的新老師們也輕輕帶過了他耗費整個青少年時期所得出的成果——他關於長度的那些見解,早在三十年前就已作為勒貝格積分而為人所知!在巴黎的師長眼中,他的努力完全是白費。
但在格羅滕迪克眼中,那段時間「一點也沒有白費」。在他看來,正是那段孤獨的工作,當時他重新發明了那些更稱職的老師本可以直接教給他的東西——正是那份工作,讓他在接下來的三十年裡得以在數學史上留下印記,而那些能力更強的同學們卻未能做到。
格羅滕迪克又寫道:
在那些關鍵的歲月裡,我學會了如何獨處。[但即便]這樣的說法也並未真正傳達我的意思。從字面上說,我並沒有學會獨處,原因很簡單,這種能力在我的童年時期從未被遺忘。這是我們每個人自出生那天起就具備的基本能力。然而,這三年孤身一人的工作[1945–1948],當我被拋回只能依靠自己、遵循著我自發摸索出的準則前行時,在我心中灌注了一種強烈的自信,不張揚卻持久,是一種對自己做數學的能力的信任,它不依賴任何共識,也不依賴那些被奉為圭臬的流行風尚⋯⋯
也就是說,那段孤獨的工作訓練了他自主導航至有趣且有價值問題的能力——這種能力對於在人類知識的前沿靈巧地前行、並拓展我們的所知至關重要。(我也懷疑,格羅滕迪克低估了自己天賦異稟、遠勝同儕的程度。)
(我和 Johanna 曾在這裡更詳細地寫過格羅滕迪克。)
思考那幾年孤獨時光中發生了什麼的一種方式是:格羅滕迪克所培養出來的,是心智的本體感覺。
本體感覺(不加心智的這個形容詞時)是我們不靠視覺就能判斷自己四肢位置的能力。它是一種對身體的三維感知。
芭蕾舞者擁有極佳的本體感覺。事實上,成為一名優秀舞者的一大挑戰,正是在於這種對四肢位置的感覺:它至少與具備完成動作所需的肌肉同等重要。芭蕾訓練的很大一部分就是在培養本體感覺。你站在鏡子前執行動作,同時觀察自己在做什麼,以便更準確地將一個好動作的外在形態,與做動作時身體內的感受連結起來。當舞者深刻而精準地理解了背要以正確的方式挺直、腳踝要以正確的角度彎曲、腿要恰到好處地抬起時應該是什麼感覺⋯⋯那麼在演出時,他們就能跟隨自己的感覺,知道姿態是正確的,也能在偏離時精準地察覺哪裡出了錯。
我正在琢磨的想法是,對於我們的思維,情況也是如此:我們對於思緒如何在腦中流動,可以有或敏銳或遲鈍的感知。而我們可以訓練自己的心智本體感覺,讓自己能感覺到何時心智狀態具有適合產生有價值想法、解決眼前問題的正確形態,又在何時心智姿態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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