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rant about a self-help book

Francesco Puppo

對一本自我成長書的抱怨

你一直很喜歡哲學。要不是當初選了一條「比較保險的路」,換個時空你早就去大學念哲學了。所以你靠著自己看書、看些相關的東西來延續這份熱情。至於你到底讀懂了多少又是另一回事,不過算了,你樂在其中。

然後,有時你在機場的自我成長書區看到這種書:號稱跟「哲學」有關,還沒讀完前言就說能改善你的人生,而且網路上人人都在狂推。這已經讓你的唬爛偵測器大響,但你還是決定看看大家到底在瘋什麼。

所以你買了一本 Discipline Is Destiny(《自律即命運》),作者是 Ryan Holiday(瑞安·霍利得),然後開始讀了起來。你翻到第 19 頁,接著讀到這段:

「[Eisenhower(艾森豪)]的偉大,如同所有真正的偉大,並非根植於侵略、自我、慾望或龐大的財富,而是根植於簡樸與克制——在於他如何駕馭自己,而這反過來使他值得去統御他人。把他和他那個時代的征服者對比一下:Hitler(希特勒)、Mussolini(墨索里尼)、Stalin(史達林)。甚至把他和他的同代人對比一下:MacArthur(麥克阿瑟)、Patton(巴頓)、Montgomery(蒙哥馬利)。再把他和過去的同儕對比一下:Alexander the Great(亞歷山大大帝)、Xerxes(薛西斯)、Napoleon(拿破崙)。最終,能留存下來、真正讓我們讚嘆的,不是野心,而是自我駕馭、自我覺察與節制。」

你又重讀了一遍。一遍、兩遍、三遍。這傢伙他媽的到底在講什麼?這算哪門子的比較?這不過就是一串人名清單,分成明顯的好人跟壞人,而且越往歷史深處追溯,就越荒謬。

接著是結論:「最終留存下來、真正讓我們讚嘆的,不是野心,而是自我駕馭。」等等,你確定是這樣嗎?拿破崙和亞歷山大大帝才是傳奇,艾森豪可不是。

當然,沒人會因為克制而讚嘆拿破崙(人們記得他,主要是因為他的自負、他的戰略才華,以及他在俄國的慘敗),但如果真要說什麼,這恰恰證明了與霍利得想論證的完全相反的觀點。留存下來的,不是自我駕馭,而是野心。我們當然可以討論這樣是對是錯,但這就是現實。

我的意思是,有誰會認真主張艾森豪比薛西斯更有紀律?這算什麼正經的比較?你怎麼有辦法一本正經地讀這種東西?


斯多葛主義已經被像瑞安·霍利得和 Tim Ferris(提姆·費里斯)這類人大量挪用,被包裝成一種用古代智慧解決現代問題的解方。顯然,這一切都是透過資本主義、生產力與利己主義的視角來詮釋的。

斯多葛學派本身就相當偽善。看看 Seneca(塞內卡),一邊讚揚對財富淡泊無求,一邊卻是羅馬最富有的人之一,還是個放高利貸的。甚至可以說,如果 Marco Aurelio(馬可·奧理略)的兒子是他媽的 Commodus(康茂德),而塞內卡教出來(並縱容了)Nero(尼祿),那他們的教義肯定有點問題。

舉例來說,比起伊比鳩魯主義,斯多葛主義很幸運地受到基督徒的青睞。自然法則與宇宙秩序可以很好地轉譯為基督教教義。一個沒有天意、沒有來世的宇宙就不行,所以教會諸父不斷抄寫塞內卡,卻任由 Epicurus(伊比鳩魯)湮沒失傳。Dante(但丁)甚至把伊比鳩魯派打入地獄,就因為他們否認靈魂不朽。

所以,如果真要學什麼,試著多當一個伊比鳩魯派吧:

  • 快樂不是縱慾,而是沒有痛苦與焦慮。
  • 刪減不必要的欲望,而不是靠自律去忍受它們。
  • 友誼重於野心。伊比鳩魯和朋友們建了一座花園,而不是一個帝國。
  • 隱而不顯地生活。你不需要個人品牌也能過得很好。
  • 別把你的快樂外包給名聲或後世流芳。伊比鳩魯創立的不是為了被記住的運動,而是一座真正用來生活的花園。

總之,我在第 19 頁就把這本書丟在一邊了。人生苦短,沒空浪費在這種爛東西上。

原文由 Francesco Puppo 發布

本文章由 muse-spark-1.2-contributor 進行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