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zy Good Turns by Frank Blake

Derek Sivers

Frank Blake 的《Crazy Good Tur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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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 Blake Derek,歡迎你,很高興邀請你上《Crazy Good Turns》。

Derek Sivers 謝謝你,Frank。

Frank Blake 我想先做個整體的感想,再問幾個比較宏觀的問題,然後再來聊你的新書。我的感想是,我非常敬佩、也非常尊敬那些能把宏大的理念濃縮成精簡短句的人。這有點像去看眼科,檢查時影像一直是模糊、模糊、模糊,然後有人喀嚓一切換鏡片,突然就——哇,我從來沒這樣理解過。這太精采了。而你連續五本書都是如此。我希望在這次訪談中,有機會聊到你的每一本、或至少大部分的書。但在我看來,光是這一點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善舉。因為任何拿起你的書來讀的聽眾,如果跟我一樣,第一次讀的時候可能會想,嗯,不錯。然後再讀一次就會——哇,從來沒這樣看過,這真的很有幫助。你一直都是這樣。真的非常謝謝你。

Derek Sivers 謝謝。這是最棒的讚美了,我真的很感謝。

Frank Blake 這是真心話。不過這也帶出幾個想先問的宏觀問題,再進入關於你新書的對談。其中一個問題是,我看了你在網站上的簡短自我介紹。你把自己簡短地描述為音樂人、馬戲表演者、創業家和講者。就這四個身分。完全可以理解,也完全合理。讓我驚訝、覺得少了的是「作家」。因為我覺得你是個非常傑出的作家。為什麼作家沒在那個名單上?還是你當時只是沒想到?

Derek Sivers 這是個好問題。我一直把寫作看作是走在這條路上、順便分享所學的副產品。像是我在音樂產業的那些年,順便分享我學到的東西。然後創立、經營公司的那些年,也分享所學。接著是哲學性的中年危機——「天啊,賣掉公司後我現在到底要做什麼?」然後我又分享我學到的。但直到最近寫了幾本書之後,我才想:「喔,原來我現在是個作家了。」但一直以來都覺得那是副產品,而不是主要的目標。

Frank Blake 這很有意思。你真的是非常傑出的作家。而這也帶出另一個問題,就是:有沒有什麼關聯性?我想你的書之間其實有某種關聯,既有主題的延伸,也有貫穿其中的主軸。你覺得你自己的職涯也是這樣嗎?雖然看起來很發散——音樂人、馬戲表演者、創業家、講者——但其實有貫穿其中的脈絡?是不是因為你是音樂人,所以寫作或思考方式就不一樣?這四個身分之間,如果有的話,貫穿的線是什麼?

Derek Sivers 喔,當然有。最主要的貫穿主軸就是我非常個人導向,意思是這一切都是出於內在的、個人的動機,而不是外在、外在的誘因。從來不是為了想致富,也不是為了——我不知道——想吸引女生之類的。我一直想要看看自己能成為什麼樣的人。我想青少年時期學到亞伯拉罕·馬斯洛(Abraham Maslow)和他的自我實現金字塔時,真的很打動我。我想:「對!這就是我想做的。」我想試試……我本來想說成為我所能成為的一切,但那不精確。不是一切。但我想挑戰自己,看看能不能成為一個成功的音樂人,單靠做音樂來維生。光是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挑戰。首先你得在音樂上很厲害,然後還得擅長建立人脈,然後還得待在有機會發生的地方。你得學會做生意。要成為成功的音樂人,需要一整套技能。而我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做到。所以我人生有十五年,從十四歲到二十九歲,唯一的焦點就是這個。我完全一頭栽進去,沒人能叫我去玩樂、去派對。我不放鬆,也不度假。就是從十四到二十九歲,偏執地專注在成為成功的音樂人。但後來我意外創了業,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轉向了。接著我開始幫助其他音樂人。有十年時間,我經營的那個事業就是在幫助同為音樂人的大家。所以接下來我又偏執地專注在那件事上——幫助其他音樂人。但這仍然跟自我實現的想法有關,就是——讓我試試看能不能打造一個成功的事業來幫助這些音樂人。每天早上醒來我想的都是,還能怎麼幫我的客戶?我要怎麼變得更會幫他們?那就是我十年的重心。然後賣掉公司、或賣掉公司之後,一開始我做了大家預設會做的事,以為我會立刻投入下一個事業。我也真的做了幾個月,才提醒自己說,等一下,那不是成為我所能成為的一切。那只是在同一條軌跡上繼續往前。我比那更寬廣。還能做什麼?所以比較近期,我刻意去尋找一條不同的路,挑戰自己去做那些本來不擅長、不自然的事。這樣說得通嗎?

Frank Blake 完全說得通。所以任何拿起你其中一本書的聽眾,我相信都會跟我一樣,就是瘋狂地畫線,然後把引言抄到自己的筆記或日記裡。但在你的書裡,我想是在《How to Live》那本,你對精通(mastery)有很精彩的討論,以及精通的重要性。那感覺就像是你剛剛描述的那個基礎。或許你想就這點談談,因為——你看,我很想說,這個洞見太精采了,請多談一點。但那段關於精通的論述真的很精采。

Derek Sivers 哇,Frank,你特別點出那一章真的很厲害。所以,跟聽眾說明一下,《How to Live》整本書的重點是有二十七章,每一章都試圖用同等力道去論證為什麼這一章所說的才是正確的生活方式。然後下一章又會說,不,不,不,不是這樣,這樣才是該怎麼活。它會跟其他每一章唱反調。所以你能點出那一點,真的很厲害。那個關於精通的章節,直到出版前一週,原本篇幅還多一倍。我拿給幾位好友看,說:「嘿,我的書完成了,幫我看看,覺得怎麼樣?」其中一位好友說:「Derek,我知道你想保持中立、讓二十七章份量相等。但很明顯,這個講精通的章節就是你偏心的那一章。」所以我在出版前一週刻意把它砍掉一半,試著讓它更中立。但對,好像你還是看出來了,那一點還是透了出來,那一章對我來說還是特別有感情。

Frank Blake 嗯,我如果重述可能會扭曲原意,但大意大概是,精通是該去追求的目標,因為它是最好的目標,因為你買不到,也假裝不來,更無法繼承。它是你自己打造、真正擁有的東西。

Derek Sivers 對。其實這點我要把功勞給阿諾·史瓦辛格。這句話我以為是聽他說的,雖然我現在怎麼找都找不到,所以搞不好是我夢到的。但那句話大概是說,體能是最好的目標,因為沒人能繼承它。沒人能用買的。沒人能靠作弊得到。你沒辦法假裝之類的。那句話在我腦中放了二十年。而我意識到,對精通來說,它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終極的地位象徵,如果你已經精通了某件事,那是不可能走捷徑得來的。你不可能靠爸媽有錢、花錢就變成大師。就算爸媽幫你請到最厲害的家教,你還是得自己下功夫才能精通一件事。沒人能把它從你身邊偷走。它就是——如果你在意的話——最極致的驕傲與地位來源。

Frank Blake 所以我還想繼續談幾個比較宏觀的主題。我也對你作為創業家的經驗非常感興趣。而且是從兩個角度,一個是你打造了一家成功的公司並以數千萬美元賣掉。但最有趣的,特別是對這個節目來說,是你賣掉公司之後做了什麼。或許你可以跟聽眾描述一下那是什麼,以及背後的原因。

Derek Sivers 好,我來試試新的說法,講個小寓言。想像你很愛吃餅乾。你是個餅乾愛好者,你學會烘焙餅乾,也收集世界各地的餅乾。不管你多愛餅乾,到某個程度,你擁有的餅乾已經多到這輩子都吃不完。櫥櫃、冰箱、冷凍庫都堆滿了。然後有人跑來說,恭喜,桃莉·麥迪遜(Dolly Madison)現在給你終身免費餅乾,從今以後每天會有 1000 片餅乾送到你家門口。你大概會很明智地得到同樣的結論:你不希望每天有 1000 片餅乾送上門。那已經多到你永遠吃不完,太荒謬了。請分給別人吧。不管你多愛餅乾,一個人能吃的量就是有上限。所以你會把餅乾分給真正需要的人。這就是我那家公司發生的事。我是百分之百的唯一擁有者,沒有投資人,就只有我。公司本身已經非常賺錢。我個人帳戶裡已經有 400 萬美元。那是在付清我的房貸、我爸媽的房貸、一台車和所有那些之後。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我還想買的東西了。就在那時,我覺得我在公司的工作已經完成,我準備好在人生中做點別的事。而我收到一個以 2200 萬美元收購我公司的出價。我想,哇,很棒,好啊。但我有幾個月的時間去想長遠來看,我到底要拿這 2200 萬美元做什麼?事實上,我看過一些人——我相信你也看過——拿到太多錢後反而做出蠢事。錢太多確實是有問題的。它會扭曲你對世界、對金錢的認知。人錢太多時會亂花、會做出蠢事。而我想,我不想變成那樣的人。而且我已經夠了。像那 400 萬美元就已經很夠了。只要把它放進投資基金,光靠利息就能過一輩子。所以我到底要拿這 2200 萬做什麼?還好,當時處理這筆交易的律師有稅務法背景。他問我,你打算怎麼處理這筆錢?我說,沒打算,就全部捐掉。他說,你是認真的嗎?我說,非常認真。他說,多認真?我說,非常認真。他說,像是那種不可逆的認真嗎?我說,對。然後他說,好,那我們可以把這筆交易結構設計成讓那 2200 萬美元完全不經過你的手,全部直接進到一個慈善信託。我說,對,這就是我想要的。讓它不要經過我的手,我不想要。所以全部都進到一個慈善信託,每年會慢慢撥一點給我過活。法律允許的最低比例是 5%,所以顯然那個細水長流也還是很可觀,還是比我需要的多。但對,剩下的就全部要捐給慈善,而且一毛都沒經過我的手。所以這不是因為我特別無私,這只是很合邏輯,就像我那個餅乾的故事。

Frank Blake 恕我直言,我認識很多創業家,也認識很多非常熱心公益的人。但我真的不認識任何一個賣掉自己公司、然後把所得全部捐掉的人。

Derek Sivers 但你看得出來這樣是很合理的吧?

Frank Blake 嗯,我確定你——或許這正好可以銜接到信念系統和重新框架——但我確定你身邊一定有很多人跟你說:「Derek,不,不,不,Derek,慢一點,好好想一下。你可能不會想這樣做。人生的起伏很多,有那筆錢真的會幫你很多。而且,你看,我可以幫你想很多用途。」你身邊難道沒有那樣的人嗎?

Derek Sivers 簡單說,沒有。我大部分的朋友,或許是因為我的背景,都是只有幾千美元存款的音樂人或藝術家。所以對他們來說,我已經是那個荒謬的多重百萬富翁,本來是跟他們一樣的人,但他們還是覺得我有 400 萬存款這件事有點疏離。所以我覺得我所有的朋友都認為 2200 萬是難以想像的意外之財。只有一個朋友當我問說你會怎麼處理這麼多錢時,只有他說,你知道嗎,那其實不算多,很快就會花光。但不,我的朋友圈裡其他人都覺得那是難以想像的橫財。所以我有一群很好的同儕。

Frank Blake 我會說那就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善舉。我會說那是為他人做的非常棒的事。所以謝謝你。也謝謝你用「這很合邏輯」的觀點來看這件事。這大概正好可以銜接到你現在這本書,因為我從你身上學到的一件事就是要注意一本書的第一句話,而你這本書的第一句話就是在談重新框架(reframing)以及它的重要性。這本書的書名是《Useful Not True》,沒有 but,就是《Useful Not True》,光這個詞組本身就很棒,而且整本書都在談重新框架。或許你可以說明一下背景,以及是什麼讓你寫這本書。

Derek Sivers 當然。人生中有太多次,我聽到朋友感到被擊敗,在某個當下的情境裡說,唉,就是這樣了,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你就是得付錢給對方,即使那不公平。而我想,不,那不是看待這件事的唯一方式。那只是其中一種看法。還有很多其他看法。如果你讀過關於談判或人生重新框架的書,你會知道永遠有另一種看法。有一個視角能讓你擁有更多選擇、更多力量。然後放大到整個人生,我有朋友會說,唉,我就不是幸運的那種人。我在那方面從來就不行。我從來就不擅長這個。我就不是那種人。而我覺得那是一種限制性的信念。你預先就認定那是絕對的事實,但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一種看法。人生中有些事是絕對真實的。正方形有四個邊。我現在正在拍手。這就是事實。但我們活著的世界有很大一部分是社會的、人際的、存在於我們腦中的視角世界,我們看到一個情境,透過自己的信念去過濾,然後認定事情就是這樣。但那不是唯一的看法。而許多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似乎就是因為他們有不同的視角。他們看著同一個大家都覺得是死路的情境,卻看到一個暗門。他們看到這個牢房並非無法逃脫。只要有耐心、有一支湯匙,我就能出去。或者這不是死路,我可以爬上那道牆。當然我這是比喻,但你可以想像它適用於你個人或工作上遇到的任何情境。信念改變了一切。行動跟著信念而來。一旦你改變信念、改變視角,行動自然就會跟上。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重要、卻很少被好好談論的重點。所以我花了兩年深入研究這個主題。但當然,既然我要寫一本關於信念的書,就得去多學一點。所以我最後讀了八本關於宗教的書。我把《聖經》從頭到尾、每一句、每一頁都讀完了。我真的把《聖經》讀完,而且花了很多心思去思考。我還讀了兩本關於印度教的書,幾本關於伊斯蘭教的書,幾本關於猶太教的書。我也讀了關於實用主義和懷疑論的書。我就這樣圍繞著信念這個主題,不斷學習,然後試著把學到的一切濃縮成一本很有力量、只有 100 頁的小書。

Frank Blake 的確是這樣。而且我又可以開始直接引用書中的話,但我再給一個我覺得很有意思的引言。你說你的智慧必須違背你的本能。是不是有什麼——所以我讀到那樣的句子,會去想,天啊,這真的很深刻。是什麼觸發你想到這個?是有什麼事件觸發你想到這個?還是透過思考我們如何形成信念系統、背後是什麼的過程而來的?

Derek Sivers 我想我注意到,我最好的觀點都不是本能而來的。它們都是在本能過後才出現的。你的本能只是一種反射,就像醫生拿槌子敲你的膝蓋、你的腳就會踢一下。你對某件事的本能反應就只是笨拙的反射,不該賦予它太多價值。然後當你花一秒鐘思考,那時才會出現更好的觀點。

Frank Blake 而我們被教育的剛好跟你說的相反!

Derek Sivers 對。我試著把書濃縮到只剩下必須說的話。我不想浪費讀者的時間,讓他們聽那些他們已經知道的事。

Derek Sivers 所以如果你想像一下——就想一個比喻的情境,你走在路上好好的,旁邊有個人突然對你大喊:「喂,白癡!」你的本能就是要開戰。你會想,誰說的?你憑什麼?你才是白癡。這是在搞什麼?而你得花一分鐘才會意識到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其實對方不是在罵你,或他以為你做了什麼,但其實是對著你後面的人,或你發現那個人有精神上的狀況,他是在對著幻影大叫,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需要一秒鐘才能得到更有智慧的觀點。你的衝動並不明智。其他個人生活層面也是如此。有人在最後一刻取消跟你的約會,你的衝動是,你這傢伙,怎麼可以這樣?但需要一分鐘、用一點同理心去想,好吧,他們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大事。這不是針對我。我們的友情很堅固。這不是一種侮辱。工作上的情境也一樣。有些工作情境讓你覺得被困住了,而你所有的本能都告訴你:「我完蛋了。我真的完蛋了。完全沒有出路。」你全身上下都告訴你:「這就是糟透了。這太慘了。這是我遇過最糟的事。」而需要一秒鐘跨過去說:「好,我還可以怎麼看這件事?這件事有什麼好的地方?我怎麼利用它來為自己創造優勢?」那些更有智慧的想法從來都不是本能的。需要刻意地接受——看待這個情境有好多種方式,而你會找到一個好的。

Frank Blake 所以你對觀點有很有意思的討論,以及有哪些類型的觀點,所以它不是你的信念,也不是完全的虛無主義。你提供了一個框架,來說明哪些比較有幫助、哪些比較沒幫助。而在比較有幫助的那一端,你有一整套很棒的觀點。但讓我眼睛一亮的是,你把其中一個同時描述為自私與無私。所以這兩個都是重要的觀點。你能解釋一下這個看似矛盾的地方嗎?

Derek Sivers 我們都認識把其中任何一邊做到過頭的人。當然,自私到過頭是可能的。我們在周遭世界看到很多那樣的例子。但無私到過頭也是可能的,就是你總是把自己當成烈士,用一種無法持續的方式在犧牲。所以重要的是要意識到,這兩者本身都不是必然對或錯。有時候自私的做法才是對的。舉例來說,離開一段受虐關係。有些人不離開受虐關係,是因為他們太陷在無私的模式裡,徹徹底底地告訴自己,任何無私的就是好的,任何自私的就是壞的。但有時候你需要夠重視自己,去做那個自私的決定,我覺得更好的說法是自我價值(self-worth)。是要有某種自我價值,像重視他人一樣重視自己,而不是永遠把自己看得比別人低。所以重要的是試著中立地看待這些事,把它們當成不同的觀點,而不是馬上跳到批判模式去說對錯,而是就把它們看作不同的觀點。

Frank Blake 分享一下你寫像這樣的書的過程好嗎,因為如你所說——我覺得你大大低估了——把許多深刻的思考濃縮到 100 頁需要多少功夫。那個工作過程是怎麼進行的?

Derek Sivers 有句老話是這麼說的:「請原諒我寫了這麼長的信,我沒時間寫得更短。」我覺得那是我的職責。我的工作就是不要浪費讀者的時間。我覺得大家都太忙了,沒空聽我的想法,除非我能真的把它們濃縮到最精簡,讓每一句話都值得你花時間。所以我的過程是先把關於這個主題想說的一切全部傾倒出來。我的《How to Live》那本書,初稿完成時有 1300 頁。我想,好,現在我想說的都說完了。

Frank Blake 順帶一提,那本超棒。

Derek Sivers 謝謝。

Frank Blake 我不知道你在自己的書中有沒有偏愛,但那本真的非常傑出。每一本都很傑出。

Derek Sivers 謝謝。

Frank Blake 那本真的很優秀。

Derek Sivers 我對那本《How to Live》感到非常驕傲,我覺得就算我這輩子除了那一本之外什麼都沒做,那仍然會是值得活的一生。我非常以它為傲。

Derek Sivers 但對,接著我的工作就是拿著這 1300 頁,然後批判性地過一遍。像,這段真的需要留著嗎?這會不會有點重複、或有點太理所當然?這一整頁最讓人意外的重點是什麼?嗯,那我能不能就只講那個最意外的重點,把那一頁剩下的都刪掉?最終我想寫一本只需要花一小時左右就能讀完、卻能像讀了十小時的書那樣讓你大開眼界的書。我想這也是因為我自己讀了很多太長的非小說。我們都有過那種讀完後覺得——這本根本應該是一篇文章就好的痛苦經驗。你其實 10 頁就能講完。所以我試著去當那個真的只用 10 頁就講完的人,而不是用 300 頁的那個人。

Frank Blake 我要問一下——我這樣有點在你的書之間跳來跳去,但《Hell Yeah or No》——我常常引用,第一是因為基本概念,但裡面也有某個——我想有很多——但有一個引言特別吸引我,就是關於目標的目的不是為了改善未來,我覺得這是極具價值的解鎖,或許你可以跟聽眾稍微說明一下?

Derek Sivers 那一句也讓我大為震撼,到現在我還常常想到,就是意識到我們以為目標是在形塑未來。像是,如果我的目標是變健康,那麼未來我就會健康。如果我的目標是變聰明,那我就會變聰明。但不是,目標本身完全不會改變未來。因為根本沒有未來這種東西。它就是我們所稱的想像。它並不存在。我們唯一能做點什麼的,只有當下。此時此刻你實際的行動,才是唯一真實、且在你掌控之中的事。就在那時我意識到,一個好的目標,就是一個能讓你在當下採取有效行動的目標。就是現在、今天,它讓你從溫暖的被窩或舒適的沙發上跳起來,去做你需要去做的事。那就是好目標。所以,當然,像我們所有人一樣,我也經歷過設定了一個理論上看起來很好的目標、卻沒有真的讓我採取更好行動的痛苦。然後我覺得自己像個笨蛋,像,唉,但那是個好目標啊,我怎麼還是沒去做。就在那時我意識到,等一下,那其實就不是個好目標。好目標應該只用一個標準來評斷:它有沒有讓你現在就採取行動?太空泛的目標,像是我要革新世界,並不會讓你採取行動,因為它不夠具體。而我意識到,最好的目標是那些非常具體的。像是,我要透過這個 App 每天練習中文 30 分鐘。那就是我的目標,而不是流利。我要專注在行動上。抱歉,我不需要舉那麼具體的例子。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具體目標。

Frank Blake 具體的例子其實很有幫助。而這也帶出另一個問題。我推薦所有聽眾去看你在自己網站上用很短的網址整理的不同書籍和思考過程的區塊。但你有一個「你現在在做什麼」的區塊。其中一個我想問的是,你說你對中國很著迷。為什麼?是什麼抓住你的想像?

Derek Sivers 好。任何在聽的美國人,準備大吃一驚吧。就在 13 個月前,我基本上是第一次去中國。先說一下背景。15 年前,我去過一個禮拜,而且很慘。很髒、很臭,到處是瓦礫和煙霧,感覺非常像你會預期的那種第三世界國家,一點都不舒服。而 15 年前,即使當時我住在非常漂亮、精緻的新加坡一段時間,來自中國大陸的人給人的印象是粗魯、大聲、隨地吐痰、頤指氣使,就是很粗俗。所以我一直對中國保持那個印象。我把中國想成一個非常粗糙、第三世界、具侵略性、粗俗、未開化的地方。然後就在 13 個月前,我兒子放春假,問我們能不能去中國。我說:「真的?你想去中國?好啊,我帶你去!」我帶他去,本來還想讓他看看那裡有多粗糙。我們飛到上海,搭磁浮列車以時速 300 公里從機場到上海巿中心,走出巿區的地鐵站,我踏出去,看到的是一個一塵不染、未來感、美麗、文明、極度舒服、和諧的地方,大家臉上帶著微笑、很開心。那個地方很驚人、而且很安靜,因為所有的車都是電動車,空氣很乾淨。而且很可愛。很美。有點像你第一次去瑞士村莊、或去——我不知道,我想到瑞士就是我會想到的地方。它就像地球上最一塵不染、最美、最和諧、最富裕的地方。而中國超越了它。那些頂尖的中國城市,我指的是像上海、深圳、成都,你知道,中國最頂尖的城市。我不確定其他地方怎麼樣,因為我還沒去過所有地方,但天啊,它們太美、太舒服了,而且人們很善良,而且一切運作得很好。它是一個快樂、和諧、讓我大為震撼的地方,因為它完全違背我所有的偏見。它違背我們被灌輸的關於中國的說法。它違背我所知道的一切。而當你真的親身在那裡,你會看到一個真的非常棒、非常美好的地方。所以過去一年我又回去三次,去見這些年來寫信給我的那些人。就是那些在中國出生長大、但會說英文、讀了我的書後寫信給我的人。所以我去深圳和成都見他們。他們人都很棒,而且都很快樂,說在這裡生活很棒。「一切都很美好,我們真的很喜歡。」而我看得見。這很容易。我用這個比喻來跟朋友說,你知道當你開車或騎腳踏車行駛在顛簸的路上,會發出轟隆隆的聲音。然後你開上一條鋪得還不錯的路,還是會有點嗡嗡聲。然後偶爾你會開上一條剛鋪好的新路,聲音變成嘶——的一聲,你會想:「天啊,我還以為上一條路已經鋪得很平了。好吧,但這條更讚!」去中國的感覺對我來說就是這樣。就是更讚。

Frank Blake 所以你提到了你兒子。他在哪些方面影響了你對寫作、演講或其他事情的做法,如果有的話?

Derek Sivers 我試著把我學到的一切都分享出來,是基於一個悲觀的假設:我隨時可能會死。而我想把一切都先整理出來,這樣如果他以後想回頭多了解他爸爸,那些東西都已經在那裡了。我學過的一切都已經以某種永久的形式被分享出來。

Frank Blake 我得順帶一提,你又是另一個不可思議的善舉。你對自己的評論非常慷慨。所以當你讀書時,聽眾可以到你的網站找到你為那些書做的筆記,老實說,讀過其中一些書後,你的筆記比原書還有趣。但那是一件非常慷慨的事。有沒有哪幾本書是你讀過之後會說,這些真的——或是最重要的幾本書——讓你覺得,這重新定向了我看世界的方式?

Derek Sivers 有。如果聽眾真的去我網站上的那個頁面,就是 sive.rs/book,或者你直接到我的首頁,搜尋我的名字或搜尋 Derek Sivers book notes。你會看到大概有 450 本書和我的筆記。所以你會看到書封和書名的列表。然後每一本你都可以點進去看筆記,讀我對那本書的詳細筆記。

Frank Blake 所以預設……老實說,對聽眾來說,光是為了那個就值得去。光去讀你對那些書的筆記就很棒。

Derek Sivers 謝謝。希望它不會取代原書,因為我不是要那樣。

Frank Blake 對我們這些比較懶的人來說,可能會變成那樣。

Derek Sivers 對,我知道。當他們說:「嘿,謝謝你貼筆記,現在我不用讀那本書了。」我會說,不,你完全搞錯重點了。

Frank Blake 我有時候也是那群人之一。

Derek Sivers 但它們不是書摘,而是我萃取出我覺得那本書最有趣的想法。我是為自己做的,這樣之後可以再反思。所以我不用重讀整本書。我只要提醒自己那本書最有趣的幾個點,再去反思就好。但要回答你的問題,我把那個清單最推薦的書排在最上面。所以如果你從最上面開始看,會看到 Herb Cohen 的《You Can Negotiate Anything》,那不是一本關於怎麼拿到更好價格的膚淺書。它是一本出乎意料深刻的書,讓你進入一種心態——生活中所有事都是可以談的。這不是刻在石板上的十誡。你看到的任何情境都是可以談的。在任何情境中,你永遠可以找到一個更讓你滿意的角度。他甚至舉了一些極端的例子。有一個非常生動的例子,是一個在單獨監禁中的囚犯想跟獄警要一根菸。他說,我打賭你以為那個囚犯根本沒有任何籌碼可以跟獄警要到菸吧?而他真的說明了他如果是那個囚犯會怎麼做。所以 Tony Robbins 的《Awaken the Giant Within》完全改變了我的人生。《Stumbling on Happiness》、《The Paradox of Choice》。這些改變我生活方式的書,我覺得每個人都應該讀,我都把它們放在清單最上面。

Frank Blake 太棒了。那有沒有現在特別啟發你的人,讓你會想,這就是一種你會認為是以最好方式在過的人生?

Derek Sivers 哇。Kevin Kelly 非常接近。哇,Frank,這真是個好問題!我需要五分鐘尷尬的沉默才能想出更好的答案。所以這樣好了。如果有人想要更好的答案,歡迎寫信給我,我明天就會想出更好的答案。如果有人想寫信給我,我會去想的。這真的是非常好的問題。我應該更常去想這個。Seth Godin 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典範。

Frank Blake Seth 曾經來上過節目。

Derek Sivers 喔,太好了。對。我非常敬佩他。Kevin Kelly 也是,但天啊,還有好多其他人。其實,最主要——如果你不介意我回到你最早的問題之一。對。你問我有沒有把自己當成作家。所以是比較近期我才意識到,我所有的英雄都是作家。他們不是創業家。不是運動員。也不再是音樂家了,可惜。曾經有好多年是。但現在,我所有的英雄都是作家。就在那時我才意識到,我想那就是我面向的方向。就像比喻上來說,你仰望誰,就說明你正朝什麼方向前進。

Frank Blake 那也是很棒的觀點。回到創業家,就一個:這是個隨機的問題,但我很想請你跟聽眾分享一下你的公司 CD Baby 實際上是怎麼——我是說,為什麼像我這樣做硬體生意的人,居然也會知道你那家公司做得有多出色。

Derek Sivers 等一下,其實我不知道你在指哪個部分。

Frank Blake 嗯,行銷和對顧客的回應。

Derek Sivers 喔,喔,喔。還好這只是個唱片行。它是一家音樂發行公司。這很有趣。這不是財務管理。不是嚴肅的生意。有一點輕鬆的成分。所以我很早很早以前——這是 1997 年,那時根本沒人這樣做——做了一個小小的線上商店。一開始它有一些預設的設定。像是,好的,你的訂單已寄出。這是你的訂單編號。感謝你的惠顧。過了幾個月,我想,我可以做得更好。那太乾巴巴了。這是一個讓人微笑的機會。這是一個互動的機會。所以我花了十分鐘寫了一封有點搞笑的電子郵件,寫說,你的 CD 已經被放在緞面的枕頭上,我們來自日本的包裝專家戴著金邊手套,把它放進一個特別的金盒子裡,現在正用我們的 CD Baby 專機運送給你。全場歡呼,看著飛機起飛,我們還把你的照片貼在牆上,選你為年度最佳顧客。我們做完這些都累壞了,但我們想感謝你的光臨。我們都非常期待你哪天再光臨我們這間小店。我們都會等著你。我就花十分鐘寫了這個有點蠢的東西。然後把它設為預設的出貨確認信。大家覺得它太怪、太好笑,就開始在社群媒體上分享、貼在自己的部落格上。然後 Seth Godin 甚至把它寫進他的書裡,我想是《Purple Cow》。所以有成千上萬的人因此來到 CD Baby,不然他們本來不會來。但我也試著用其他方式做類似的事。像是,你可以用現金付款,也可以用披薩付款。而我說,好,如果你現金不夠,這裡有附近披薩店的電話。我們比較喜歡義式辣味香腸披薩。如果你需要付款,打給披薩店,請他們送一個披薩到 CD Baby,我們就當作你已經付款了。諸如此類的事。

Frank Blake 真的有人這樣做嗎?

Derek Sivers 喔,很多次。對,很棒。

Frank Blake 真的嗎?

Derek Sivers 喔,對。因為這會讓人發笑。他們看到兩個選項。他們可以直接掏出 Visa 卡交給我,或——天啊,打給披薩店?這是真的嗎?來試試看。哇,好。Supreme's Pizza。你好,我想訂一個 CD Baby 披薩。好,沒問題。你想訂幾個?人們會去測試看看是不是真的可行,而它真的可行。然後這讓雙方都很開心。

Derek Sivers 我最喜歡的其中一個是,有個顧客在特殊需求欄位填寫。你知道,我們有時在訂單最後會看到一個欄位寫著任何特殊需求或留言。他寫說,如果你們有魷魚,請隨訂單附上。如果你們沒有真的魷魚,那橡膠魷魚也可以。他只是搞笑寫寫,因為他只是買了幾張 CD。而我們剛好真的有一隻魷魚,因為有個韓國顧客曾寄來一隻真的、用真空包裝的乾魷魚,倉庫的同事就把它釘在牆上留著。他們看到,哇,有人在要魷魚。來寄給他吧。所以我們隨他的訂單附了一隻魷魚,他太震驚了,還跑去 YouTube 錄了一支六分鐘的影片,講述 CD Baby 送給他想要的魷魚的故事。我對此大為震撼。所以你就做這些有點蠢的事,老實說這讓每個人都開心。做的人自己也很開心。你一邊工作一邊大笑。我們有多少人能這樣?顧客也超開心,他們會想,天啊,他們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Derek Sivers 我覺得現在另一個把這件事做得很好的公司是 Cards Against Humanity。這是一個有點搞笑的卡牌遊戲,我想。它是一個有點限制級的卡牌遊戲,怎麼說呢。不到 X 級,但算是 R 級。他們最後做了一些很嗆、很搞笑的事,像是在黑色星期五,他們真的在黑色星期五漲價,只是作為一種嘲諷世界的方式。而這就讓他們自己覺得好笑。也讓顧客覺得好笑。真的有人在黑色星期五選擇用更高的價格跟他們買東西,就因為這很荒謬、很好笑。我很喜歡這些時刻。這是一個很棒的提醒,當你創立一家小公司,你比大公司有很大的優勢,因為你可以做小而搞笑的事,不需要去討好投資人,也不需要對別人解釋自己。你可以讓它變得很美好。你可以把它變成你自己的小世界,在你的小天地裡你掌控規則,可以讓世界變成它應該有的樣子。

Frank Blake 你現在知道下一個計畫會是什麼嗎?還是那是一個探索的過程?

Derek Sivers 我的電腦裡有一個資料夾,每當我超有靈感、想到很棒的點子時,我就會瘋狂地打字,把它全部規劃出來,說明它會怎麼發生、我要怎麼去做,不管是要自己寫程式、要怎麼找團隊、為什麼這值得做、這裡就是它會如何展開。我把所有能想到的都丟進去,不幸的是,我在一個叫做 Ideas 的資料夾裡已經有超過 350 個這樣的檔案。所以接下來就是在任何時刻選擇哪一個值得去做。而通常就是那個讓我不去做會受不了的,讓我感到心靈上的痛苦。我的靈魂因為沒去做那件事而感到痛苦。那就是下一個必須去做的。所以老實說,我已經想學中文想了 20 年了。即使撇開我剛剛說的關於那個國家的所有話,我就覺得,嗯,那裡是個粗糙、骯髒、污穢的地方,但這個語言很迷人。我真的很想學這個語言。而現在看到它同時也是一個極度舒服、美好的地方待,這就讓它在我的優先順序上大幅提升。所以現在無論如何,我每天一定會花一小時練習或學習新的詞彙、練習我的中文,因為我想變得流利。哇。

Frank Blake 嗯,那是個好目標。

Derek Sivers 它確實正在影響我當下的行動。所以對,看起來是個好目標。

Frank Blake 所以我會問每一位來上節目的人,誰曾為你做過不可思議的善舉?

Derek Sivers 那就說 Seth Godin 好了。Seth 真的非常慷慨。有很多次我真的感到卡住、困惑或混亂。我寫信給他,他非常貼心地停下來、花時間思考我的處境,給我一些為我量身打造的建議。所以 Seth Godin 的慷慨讓我大為震撼。如果你有注意,他幾乎從來沒有什麼要求。他就是持續地把自己放出來,就只是分享他的想法,每天在他的部落格 Seths.blog 上寫作,每天一篇,無論如何,20 年來每天都有一篇。太驚人了。而且即使是私下,即使是那些我跟他見面的時候,他也很少談他自己的事。他似乎發自內心地很享受把焦點完全放在對方身上,不管是在他的寫作裡、他所建立的社群、他帶領的夥伴們,或甚至跟朋友見面時。這就是我要提名的人。

Frank Blake 我會說你跟他一樣,都有那種——你知道,用最好的方式來說——廣播、分享你的所學和創意的本能。非常、非常感謝。而這次邀請你上節目真的超過期待的愉快。非常感謝。讓我們的聽眾知道聯繫你最好的方式是什麼?我們會贈送你的書,但聽眾要怎麼更了解 Derek Sivers?我猜他們大多數已經知道了,但以防萬一還是問一下。

Derek Sivers 我猜大多數人還不知道。但老實說,我也——我每天都會回覆所有來信。抱歉,我應該說每週。我有幾天會跟孩子們出去。但每週,我都會回覆每一封信,而且我真的很享受。我會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的來信,聽到來自孟加拉、祕魯和天知道哪裡的人的故事,真的很有趣。我昨天才收到一封來自住在日本的辛巴威人的信。天啊,太有趣了,我還問她為什麼。我很喜歡收到大家的來信。這就是我的重點。所以去我的網站 sive.rs,上面有一個寫著 contact me 的連結,請去寫信給我、自我介紹、打聲招呼。因為老實說,這就是——我有點想認識 Frank。嗨,Frank。但觀眾們,我來上像這樣的節目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喜歡跟聽這個節目的人連結。所以寫信給我。那是最好的方式。

Frank Blake 我希望大家都會這麼做。還有謝謝你,Derek。如我所說,這真的是無比愉快的款待,真的是我的榮幸,謝謝你的時間。

Derek Sivers 謝謝,我很感謝。

本文章由 muse-spark-1.2-contributor 進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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